玩命拍出爆款神片，黄渤只挣1万
热搜大全 2024-01-30
《红毯先生》定档大年初一，宁浩 刘德华。
两人的关系，用刘德华的话形容 " 青梅竹马 "。
一段机缘，再续后章。
一切得从这部电影聊起——
「疯狂的石头」
2006.6.30
幕后
《疯狂的石头》诞生在一个微妙的节点。
港片颓势尽显，内地狂飙突进。
香港与内地电影市场一落一起。
很多局中人看得明白，其中就包括刘德华。
他拿出三部戏的片酬（计 1250 万）开启 " 亚洲新星导计划 "，意在投资七位新人导演拍六部华语片。
这七位新人中就包括宁浩。
宁浩色弱，却是学绘画出身。
考的是山西某中专美术专业，然后疯玩，" 很好考，基本上只要报，就能上。那个学校太牛了，完全是一个放羊的学校，一年多没校长 "。
当年他学绘制海报，画过一张刘德华。
接着大型彩喷打印机诞生，手艺没用。
便转学摄影。
宁浩辗转于太原话剧团，待不住，就去北漂。
在北京，宁浩先后考过电影学院、服装学院、戏曲学院，学渣跑北京考试当然没啥胜算，加上英语烂，回回落榜。
最后落脚北师大的成人教育，学影视制作。
老师曾对宁浩说 " 你应该去拍故事片 "，宁浩打哈哈 " 我就是糊弄，给我毕业证就行 "，其实内心已经起意。
拍《疯狂的石头》之前，宁浩只拍过两部不怎么出名的文艺长片《香火》与《绿草地》。
mv 倒是拍出了点名堂，朴树的《Colorful Days》、屠洪刚的《放手》就是他拍的。
《绿草地》
刘德华颇有点守株待兔的意思。
宁浩参加了两次香港剧本比赛，刘德华暗中观察了他两年。
经制片人余伟国的忽悠介绍，宁浩参加了 " 亚洲新星导计划 "。
宁浩是奔着 500 万去的，刘德华给他 300 万。
宁浩觉得不够，开口要 "600 万 "（留点讲价余地），刘德华：" 就 300 万 "，宁浩：" 我在外面拍片都 500 万 "，刘德华：" 那你就回去呗 "。
刘德华知道宁浩转头出去或许真能找到 500 万投资，但宁浩却认准了这 300 万，因为刘德华不干预创作。
便自己边填补边拍。
300 来万花得紧巴巴。
片中有一幕撞车戏，宁浩想找辆法拉利，没戏，统筹跟会计吵架，因为要借奔驰或宝马，最次也得找辆别克，但预算太紧张。
拉了辆奔驰，型号太旧。
庆幸最后找到辆宝马。
但开拍没几天，预算就超了，为最小程度减少损耗，便找来修车师傅将车里能拆的都拆了，只剩下个空壳。
导演是半个新手，班底是一群年轻人。
请演员也只能请 " 小 " 咖。
其中最大牌的是郭涛——片酬 25 万。
郭涛的原话是：
" 演员们像我这样，都是二三流的演员。"
演道哥的刘桦也算有些地位，拿了 2.5 万片酬。
据说双方谈价谈了几个来回，宁浩劝他先来看（估计心想一看一个走不动道）。
演黑皮的黄渤仅拿到 1 万。
而且是自己带服装进组。
当时黄渤刚凭管虎的《生存之民工》给大众留下点印象，不贵，演技好，性价比高，宁浩连戏都没让试就直接定下了。
三人组里的小军扮演者叫岳小军。
岳小军是这片的编剧之一，也是副导，不要钱，小军这个人物就是比照他写的。
道哥三人组
手头逮到谁用谁。
客串保安的是制片主任，客串医生的是宁浩自己。
徐峥零片酬，因为本子是先递给小陶虹，他看了看觉得不错，愿意免费参演。
王迅片酬 2.5 万。
王迅以前当兵，入组时穿着军装，被安排与黄渤和小军住一个屋，王迅进去瞭了一眼，这哪来的混混？便找剧组说想换房间。
原来黄渤和小军早早入了戏，穿着举止都是痞子相混混样。
王迅还以为这俩人多不正经。
黄勃演啥是啥，演完《生存之民工》，记者联系到他很激动，以为他是导演从哪个工地抓的，手机号是假的。
黄渤很拼，尤其片中被困在井盖下的戏。
拿着现成的污泥往身上糊，臭得不行，又架着腿，蹬着管道支在高处。
拍完这场，周围全隔那喊牛 *。
刘桦在一旁看着，说出了句神预言：
" 这是一个敬业的演员，他将来一定是有成就的演员，百分之一千一万的，真的。"
或许有意识，或许无意识，这群人演艺生涯的转折点来了。
2006 年，纵看这一年的票房市场，大片时代已然来临，且有汹涌之势，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收 2.5 亿票房，冯小刚的《夜宴》拿下 1.3 亿。
紧随其后的，是李连杰主演的《霍元甲》与成龙主导的《宝贝计划》。
大导演，大演员，大制作。
用钱砸片似乎才能身板硬。
《满城尽带黄金甲》
不料，杀出《疯狂的石头》这个异数。
成本 300 多万，票房 2350 万，翻了近 8 倍。
数字虽与 " 亿 " 无关，却给了电影人一记 " 重拳 "。
更重要的是，它的诞生打破了当年电影的生态。
是对市场微小却重大的纠偏，是对小成本电影的提振与示范。
文本
《疯狂的石头》映后口碑发酵。
甚至引来两拨人激烈论战。
一方认为《疯狂的石头》完全是在模仿盖 · 里奇的《两杆大烟枪》，一方认为《疯狂的石头》只是将剪辑思路洋为中用，是非常成功的本土化。
18 年后再看，豆瓣评分 8.6，位列 top250 榜单。
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宁浩首先做对的一件事是选址——
山城，重庆。
重庆本身就具备高低错落的荒诞感。
用电影开篇，谢小盟（彭波饰）对陌生姑娘说的话：" 城市是母体，我们是生活在她的子宫里面。"
宁浩是第六代导演中的一员。
第六代是从集体叙事转为私人叙事最明显的一代，他们观察普通人，偏爱边缘人，根系现实。
《疯狂的石头》剧本原名叫《钻石》，从 " 石头 " 改到 " 钻石 " 就是为了落地，落到现实母体的子宫里，然后培育出荒诞。
尽管刘德华曾提议将片名定为《累斗累》。
片子当然不文艺，也与 " 文艺 " 切割，是奔着实打实的商业片去的。
因为谢小盟的话虽然文绉绉，却不过是勾搭姑娘的伎俩，他接着说" 你身上的东西深深地打动了我，知道那是什么吗？母性，伟大的母性。"
姑娘便用高跟鞋赏了他一脚。
伪文青被撕皮，谢小盟手中的可乐从索道缆车上掉落。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十分钟内，群像集齐——
包世宏（郭涛饰）开车，挡风玻璃被可乐瓶砸碎，他下来查看，车子没刹好，撞上一辆宝马车（正是前文提到的那辆）。
宝马车主四眼（王迅饰）向包世宏索赔 8000 块。
包世宏在工艺厂上班，厂子濒临倒闭，工资已经停发几个月，钱拿不出，只能欠下。
工艺厂翻建厕所挖出一块翡翠。
翡翠价值连城，厂长要办展览售票为工人筹措工资，包世宏被派去做保卫科长，为了拿到工资，他尽心尽力。
冯董（徐峥饰）想要工艺厂地皮，便派四眼找人偷走翡翠，整垮工艺厂，四眼找了位香港专业盗贼麦克（连晋饰）。
道哥一伙四处游荡，干的是坑蒙偷骗的事。
麦克一落地，道哥一伙就把他的手提箱给偷了，又因为手提箱里的资料注意到翡翠的存在。
包世宏一线在守，道哥与冯董兵分两线在策划偷，又掺上谢小盟搅局。
配合高速剪辑，人物刷啦啦出场。
以可乐瓶、宝马车、手提箱建立人物之间关系，而翡翠如同发散射线的中心点，成为人人为之疯狂的石头。
看懵了没关系，没理清也没关系。
因为接下来，宁浩将用所有的篇幅强化人物既定的色彩，虽然所有人物都有所行动，但性格不会改变。
人物弧光或内心成长，在这部片子里通通见不到，宁浩要人物开篇如何，结尾便如何。
在此基调之下，剧本安排了无数伏笔包袱。
在 callback 的时候，才好给观众会心一 " 击 "。
比如包世宏开场时曾说，遇到对手，直接石灰撒脸，所以结尾他带着石灰赴约。
比如黑皮跟道哥说他的打劫之道是直接砸，所以最后他以此方法抢了面包。
翻看几遍，发现片子几乎没有闲笔。
每一处都有回扣，每一段都有衔接，不是一言两句可以盘清。
但《疯狂的石头》的精妙是靠粗粝来呈现的。
镜头不断对准破败的旅馆，脏污的公厕，陈年老垢的马桶，毫不避讳拍摄人物屎尿屁，气味似要穿透屏幕，扑鼻而来。
人人操着一口方言。
麦克的 " 顶你个肺 " 是广东话，黄渤的 " 班尼路 " 是青岛话，道哥说河北方言，小军带北京口音，徐峥带上海口音，谢小盟与他爸说的是重庆话，追赶黄渤的保安说的是天津话。
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反矫情，反滤镜。
即使是正义方包世宏，也让他一开头就去看泌尿科，将人物打回挫败之地。
再次引用毛尖老师的话：" 穷人是不是更容易败坏，也许是的，但，一定是富人先堕落的 "。
宁浩的反英雄主义叙事下，底层小人物若有贼心，那富人最不讲武德。
整部片子呈现出一种冷眼旁观的黑色幽默。
行至尾声，用私刑绝杀富豪，别样的畅快。
这一点，已很少有片子能做到。
《疯狂的石头》之后，宁浩安稳踏上导演路。
2016 年，他发起 " 坏猴子 72 变电影计划 "，可视作对 " 亚洲新星导计划 " 的念念回响，意在扶植新人拍片。
其中包括文牧野的《我不是药神》。
郭帆拍《流浪地球》时，也受了宁浩帮助，便想在片尾感谢宁浩，不料被回绝：要写就写刘德华。
2024 年，《红毯先生》来了。
这是宁浩给刘德华的另一份礼物，也是两人的另一种相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