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皮洛士式胜利，苹果赢了Epic、却丢掉了里子

虽然 Epic Games 没能得偿所愿，但苹果也称不上是取得了胜利。

Epic Games 与苹果围绕 App Store 佣金（苹果税）的诉讼在经过近四年的拉锯战后，终于在最近以美国最高法院驳回双方的上诉、维持此前法院的判决结果告终。在这场漫长的诉讼中，苹果几乎赢得所有，唯独在 " 反导流（anti-steering）" 规则的指控上被 Epic Games 得逞。为此，苹果方面宣布将对 App Store 的相关规则进行一系列调整，以暂时遵守这一判决结果。

具体来说，App Store 未来将允许开发者在美国上架的 App 中提供外部支付方式，而无需再使用苹果的应用内购买（in-app purchases，IAP）渠道。具体来说，开发者可以申请在其应用中加入一个链接来指向自己拥有的网站，以便用户购买相关产品。根据协议，该链接可以告知用户在哪里以及如何购买这些应用内购商品，以及这些商品可能会以相对较低价格提供的事实。

但即便开发者使用了外部支付，仍需要向苹果方面支付佣金，其中 App Store 小型企业计划成员需缴纳的比例为 12%，其他开发者则是 27%。至于在没有 IAP 的情况下，要如何收取这项费用，苹果方面也做好了准备，那就是 " 苹果有权审查开发者的会计信息，以确保遵守其佣金义务，并收取利息和抵消付款 "。简单来说，如果开发者要引导用户使用外部支付的话，就需要准备相应的支付记录及账本，以供苹果方面的定期查账。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Epic Games 的诉求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实现。当初《堡垒之夜》就是因为引入 Epic Direct 付款，允许用户绕过内购系统直接向 Epic Games 付款，并提供了 30% 的折扣，最终被苹果方面下架。所以别看在这场官司里总计 10 项指控索赔里有 9 项都被驳回，苹果好似占据了优势，但开放外部支付这一点恰恰正中了他们的痛点。

虽然人人都知道 " 苹果税 "，但苹果到底是如何向开发者征收这笔费用的呢？当我们在 App Store 上购买虚拟服务、付费应用时，并不是直接向开发者付款、而是向苹果付款，订单信息是保存在苹果的数据库里，苹果则会按照固定的周期给开发者结算，但在结算时候他们会扣除一定比例的佣金。作为支付渠道的 IAP，就是保证用户每一笔订单的收款方是苹果、而非开发者，靠着这个苹果才能 " 拿捏 " 住开发者。

" 没有受到来自其他分销渠道任何有意义的竞争约束 "，这就是 App Store 在 iOS 生态中的现状。苹果将应用进入 App Store 的条件设定为必须使用 IAP，从而排除了其他支付方式，也使得 IAP 最终成为了苹果获取佣金的手段。事实上，所谓的 " 苹果税 " 并不是 App 的发行费用，用苹果的话来说，" 它反映了 App Store 作为应用分销渠道的价值，以及维护 App Store 所需服务的成本。"

然而在相当多的开发者看来，" 苹果税 " 其实就是支付手续费，这与 Steam、索尼 PlayStation、微软 Xbox 等平台完全不同，苹果在听证会上承认免费分发 App Store 上的大部分应用就是明证。如若不然，苹果也不会阻止开发者与客户的直接沟通，并且在 App Store Guidelines 中明确，应用不可提供任何信息 " 指导客户使用 IAP 以外的购买机制 "。

一些开发者都反馈了同样的事情，即他们向用户发电子邮件、告知用户升级到付费订阅版本，其中就有链接指向提供相关服务的网站，这其实是业界通行的广告策略。然而得知此事的苹果威胁会将应用从 App Store 删除，并禁止包括安全补丁在内的应用更新。

在相关听证会上，当被问及关于禁止应用提供商与客户交流的问题时，苹果方面回应称，限制应用与客户之间的交流是为了确保可以收取佣金，并 " 防止搭便车（free-riding）"。

开发者使用 IOS 系统生态开发工具进行软件开发，并在这一生态内获得资金流，就应该缴纳一定比例的收入，这是苹果的逻辑。就好像在封建时代，佃农租地主的土地和农具耕作，就需要向地主交租一样。这里的 iOS 生态是苹果的 " 土地 "，Xcode 是 " 农具 "，IAP 则是确定开发者该交多少 " 租金 " 的契约。有了外部支付后，苹果就掌握不了开发者到底借助 iOS 应用获得了多少收入，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其要求审查开发者的会计信息。

至于说，此次的变化究竟会给苹果带来多大的影响？只能说，未来苹果服务业务在财报里的表现可能不会太好看了。这个问题的核心，其实不在于苹果给了 App Store 小型企业计划成员 12% 的抽成比例，而是即便按照最理想的情况，其他开发者的佣金也从 30% 降低到了 27%。3% 别看数字不大，但背后牵涉的利益可一点都不小。

无论在 Sensor Tower 的统计报告，还是苹果自己在与 Epic Games 诉讼中出具的数据，都反应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 App Store 的收入结构中，大型开发商所贡献的营收远超小型开发者，两者的营收比二八定律更极端。以苹果提出小型企业计划的 2020 年为例，仅有不到 2% 的开发者全年营收超过 100 万美元，而这 2% 的开发者中只有 1.5% 获得了 1.5 亿美元以上的年收入，但其却贡献了 App Store 营收总量的 29%。

按照苹果方面公布的 2022 向开发者分成 600 亿美元来计算，他们自己分到了大约 257 亿美元，0.0003% 的 iOS 开发者贡献了其中的 77.1 亿美元。如果这一年的佣金比例从 30% 降到 27%，即大型开发商的抽成减少 10%，也就意味着苹果将直接减少 7.71 亿美元的收入，这显然不是一个小数字。更为重要的是，抛开有开发者不愿意交出会计信息的情况，即使每个开发者都愿意合作，核算相关数据无疑也是一个隐性支出。

所以在许多业内人士看来，Epic Games 这次虽然没能得偿所愿，但苹果也只是获得了一个皮洛士式的胜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 三易生活 "，作者：三易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