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奖下的黑洞
热搜大全 2023-10-10

在 2022 年呼声极高,却最终落选的背景下,北京时间 2023 年 10 月 2 日,瑞典卡罗琳医学院宣布,将 2023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卡塔琳 · 考里科(Katalin Karikó)和德鲁 · 韦斯曼(Drew Weissman),以表彰他们在信使核糖核酸(mRNA)研究上的突破性发现。
也就是说,虽然晚了一年,但诺贝尔奖终究还是落在全球新冠疫情期间声名大噪的 mRNA 技术上。在众多医界大咖眼中,该技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国家感染性疾病临床研究中心主任、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院长卢洪洲教授则强调,完全可以将 mRNA 技术的出现及其广泛应用称之为 " 医学革命 "。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张文宏教授则更加虔诚,在 10 月 4 日发表于 " 华山感染 " 公众号上的文章中直接点评:mRNA 疫苗技术的落地,是人类文明史上的又一次 " 盗火 ",预示可能会带来生物医药领域的巨变。
业界如此高度评价的情况下,mRNA 技术在实际商业化中的应用,却呈现出海外、国内的冰火两重天。
国外的大多数国家和地区,mRNA 技术产出的 mRNA 疫苗大杀四方,迅速成长为全球屈指可数的第一大黑马;而在国内,mRNA 技术却是名副其实的 " 大貔貅 ",只进不出,吞金无数,成为医药行业的第一大黑洞。
黑马 mRNA
mRNA 技术,无疑是许多人的 " 救生圈 "。
荣获诺贝尔奖之前的卡塔琳 · 考里科,20 多岁迁居美国,几十年都没有固定职位,年收入从未超过 6 万美元。3 次被解雇,40 年冷板凳。
在 2020 年 mRNA 技术正式商业化之前,mRNA 两大先锋企业之一的莫德纳不销售任何产品,收入基本来自官方机构的赠款以及和其他制药公司的合作收入。在 2020 年之前的 5 年,莫德纳亏损了 21.2 亿美元。2019 年业绩报告显示,莫德纳实现营收 0.6 亿美元,同比下降 55.42%;期内的净利润亏损了 5.14 亿美元,同比下滑了 33.6%。
而另外一个 mRNA 先锋企业——德国拜恩泰科(BioNTech)2019 年全年营收 1.086 亿欧元,净亏损 1.792 亿欧元。同样面临营收下跌,亏损加剧的两难境地。
值得注意的是,原本常年在全球药企排行中第一的辉瑞,2020 年营收仅为 419.08 亿美元,排名已经直线掉落至全球第八名。
但在 2020 年那场袭击全球的 " 黑天鹅 " 之后,随着 mRNA 疫苗开始大杀四方,到 2022 年财报公布,辉瑞 1003.3 亿美元的全年总营收创出历史新高,这也让辉瑞成为全球首个迈入 " 千亿俱乐部 " 的制药企业。
这千亿营收中,如果剔除两个药物的收入贡献,其他产品只贡献了 435.91 亿美元,同比增长仅 2% ——这两个药物就是 mRNA 新冠疫苗 Comirnaty 和口服新冠药物 Paxlovid,占总营收比高达 56.53%。其中,Comirnaty 作为全球首款 mRNA 新冠疫苗(也是全球首款 mRNA 疫苗),更是贡献了 378.06 亿美元。
这也并不是 Comirnaty 第一次发威。2021 年,Comirnaty 就已经录得 368 亿美元收入,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销售额突破 " 两百亿 " 美元的药品。这个数字也让 Comirnaty 成功登顶 2021 年最畅销的药物,没有之一。
由于辉瑞的 mRNA 疫苗是与拜恩泰科联合推出,这也直接带动了拜恩泰科在 2021 年营收飙升至 189.767 亿欧元(约 206 亿美元),同比增长 3834.63%;净利润为 102.925 亿欧元,同比增长 67613.82%。
2022 年,Comirnaty 再次毫无悬念的成为全球畅销药冠军。不过在这年,畅销药品前五名中,还有一个横空出世的黑马,这款叫做 Spikevax 的疫苗来自莫德纳,同样是一款 mRNA 新冠疫苗。

这是莫德纳的第一款商业化产品,直到 2020 年四季度才真正开始销售。但是这一款产品,就让亏损了十几年的莫德纳在 2021 年咸鱼大翻身,不仅营收同比上升 2191.90% 至 184.13 亿美元,还一举盈利 122.02 亿,赚回了以往数倍的本钱。
但,就是这样一个在海外大杀四方的黑马,到了中国,却上演了一把 " 淮南橘淮北枳 " 的真实故事,成了名副其实的 " 吸金黑洞 "。
黑洞 mRNA
mRNA 疫苗的轰动,自然引起了国内众多药企的关注。一时间企业跑马圈地,积极布局。
其中有以 " 国产 mRNA 疫苗三剑客 " 艾博生物、斯微生物和丽凡达生物为代表的专攻 mRNA 技术的新公司;也有以沃森生物、康希诺、智飞生物为代表的,希望扩充技术路线的疫苗公司;还有像石药集团这样毫无疫苗 " 履历 " 的突然入局者。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启动 mRNA 技术研发的企业将近 20 家。仅 2021 年一年,mRNA 相关融资事件多达十几项。

而当年在二级市场,哪个企业碰上了 mRNA 概念,都很难不被当成一个 " 金窝窝 "。以 2020 年 5 月就开始投入 mRNA 研发的沃森生物为例,2019 年,其股价还一直在 20 元水平线徘徊,2020 年就一度暴涨超过 90 元,2021 年更是达到了 96 元高位,市值一度逼近 1500 亿元,PE 值一度超过 110,而 2021 年沃森生物的营收不过 34.63 亿元。
虽然广受追捧,但遗憾的是,截至目前,可以说没有任何一家中国公司在 mRNA 上取得成功。最直观的结果是:如此众多的入局者,却绝大多数都未 " 磨出一剑 "。
仍以沃森生物为例,在它介入 mRNA 的研发时,国际上暂无人用 mRNA 疫苗获批上市,辉瑞与莫德纳的新冠 mRNA 疫苗也只是处于 I/II 期试验。但截至目前,辉瑞和莫德纳的疫苗都已经卖了几百亿美元了,沃森生物的疫苗在国内却迟迟无法获批,仅仅是在印尼获批紧急使用。
其他企业里,国内只有石药集团一家的 mRNA 疫苗获批上市。此外能称得上有产品落地的,只有斯微生物的疫苗在老挝获批紧急使用,别的企业仍旧是两手空空。
众所周知,药物研发吃进去的是钱,挤出来的是金子。可如果迟迟挤不出金子来,那就会 " 误了卿卿性命 "。如今,mRNA 的玩家,已经开始肉眼可见的底气不足。有的已经开始退场,有的则折戟沉沙。
2023 年 6 月 27 日,成立于 2021 年的、在 mRNA 疫苗研究技术方面具有核心优势的传信生物被百克生物收购。
2023 年 7 月 19 日,完成数亿元的 Pre-D 轮融资还不到两个月的斯微生物旗下天慈工厂暂停试运行。不久后,公司及其创始人李航文被限制高消费。这家 mRNA 明星企业也遭遇危机。
另外一家疫苗龙头企业康希诺对 mRNA 的投入也有些不堪重负。2022 年财报显示,康希诺的上海临港 mRNA 产业化基地一期项目已经进入试生产阶段,新冠 mRNA 疫苗也在试产之列,设计产能为 1 亿剂。
但由于迟迟没有产品落地,巨额的生产厂区投入成了摆设。无奈之下,康希诺只好决定将闲置资产加以利用。2023 年 8 月 8 日晚,康希诺公告称已与阿斯利康签署了《产品供应合作框架协议》,将向阿斯利康提供合同开发和生产服务以支持后者的 mRNA 疫苗项目。
在国外大杀四方的 mRNA 疫苗,为何在国内反而杀得众多企业丢盔弃甲?
真的只是因为新冠疫情吗?
新冠启示录
新冠当然是一个重要因素。
可以说,mRNA 技术,成也新冠,败也新冠。
目前,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mRNA 疫苗都只有针对新冠的一种适应症。正是因为新冠,辉瑞和莫德纳才能咸鱼翻身,赚得盆满钵满。但是当新冠势头弱下去的时候,辉瑞和莫德纳反而成了难兄难弟。
根据辉瑞公布的 2023 年第 2 季业绩显示,其收入同比下滑 54.10%,至 127.34 亿美元;股东应占净利润同比锐减 76.51%,至 23.27 亿美元;扣除非经常性款项之后的经调整净利润则下滑 67.06%,至 38.39 亿美元。
业绩下滑是在市场预期之内,因为随着疫情好转,新冠产品的贡献明显收缩。2023 年第 2 季,Comirnaty 疫苗收入下滑 83.18%,至 14.88 亿美元。
根据莫德纳公布的 2023 年第二季度财务业绩显示,2023 年上半年,其总营收 22.06 亿美元;其中 Q2 季度收入 3.44 亿美元,净亏损 14 亿美元,每股亏损 3.62 美元,而 2022 年同期收入为 47.49 亿美元,收入锐减的主要原因是新冠肺炎疫苗的销量减少。这是 Moderna 自 2020 年底新冠疫苗获批以来,首次出现的季度亏损。
辉瑞和莫德纳好歹还吃够了新冠红利。但是对于中国企业而言,一点热乎的都没吃上。
在国内,唯一获批 mRNA 疫苗的石药集团,获批时间是今年 3 月份,在今年 5 月份的时候宣布开始接种,但是后续一直没有公布销量及收入。考虑到国内的大环境,大概率数据不乐观。
同样没有公布数据的还有沃森生物和斯微生物,他们虽然在印尼和老挝获批紧急使用,但同样是在全球疫情尾声时期,依旧没有砸出任何声响。
一切看起来,都是新冠应该背锅。但如果把 mRNA 的失利仅仅归咎于新冠,显然又是一种短视。失利的根源,仍在于国内创新药物基础研究的孱弱。
我们刚才提到,卡塔琳 · 考里科(Katalin Karikó)多年专注于 mRNA,得不到资助,收入很低,很长时间被认为是异想天开。但是她的坚持,最终为新冠疫苗研发成功奠定了基础。也正是这样的科学家们的存在,才酝酿了创新药不断被发明出来的土壤。
《巨潮 WAVE》在《减肥神药,卷起来了》一文中曾提到:
国内基础研究薄弱,新靶点发现能力弱。现阶段,由我国首次发现的、能够成为临床创新药物的新靶点仍然很少,国内医药公司往往只能跟随国外发现的靶点开展跟随开发。
这固然和我们的科技水平仍存在差距有直接关系,但很大程度上也是企业在短视心态裹挟下的急功近利的表现。
而从医药商业经营的角度看,乃至更大范围的医药健康体系去判断,中国的医药企业、研究机构,更应从源头出发,给更多人以卡塔琳 · 考里科那样的机会,去支持他们用上数十年的时间,坚持搞基础研究。
也许我们的科研人员不一定获得诺贝尔奖,但我们的人民大众,一定可以因此获得更多的特效药、救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