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现金支付仅占全部支付的18%，100多个国家拟建数字货币

现在让我们回到 2020 年的夏天。随着新冠疫情的持续蔓延，全世界都处于各种封锁之下。而在学术界和外交政策界，数字货币是当时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彼时，许多国家启动了央行数字货币（CBDC，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研究项目。就连 Meta（当时仍叫 Facebook）也提出了一种全球数字货币，名为 Libra。

因此，当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波士顿分行宣布与麻省理工学院数字货币倡议（MIT ’ s Digital Currency Initiative）合作的汉密尔顿项目，以研究 CBDC 的技术设计时，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现在我们得以看到，事情是如何发展和变化的。三年后的今天，尽管数字美元仍不存在，而且美联储表态称没有发行美元数字货币的计划，但它已经成为流行的政治议题。

利用美国选民对于政府监控的广泛反对，一群反 CBDC 的政客开始表态称，数字美元令人担忧。

（来源：STEPHANIE ARNETT/MITTR）

我们很难确定势头在何时发生了变化，但在美国总统乔 · 拜登（Joe Biden）于 2022 年 3 月签署行政命令，表示他的政府将 " 把美国 CBDC 的潜在设计和部署的研发工作提升到最高紧迫性 " 之后，一些针对 CBDC 的危言耸听的消息开始流传开来。

现在，美国国会两院的立法者都提出了意在确保 CBDC 不会问世的法案。一些总统候选人甚至发起了反对 CBDC 运动。

正在竞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 · 德桑蒂斯（Ron DeSantis）在 5 月表示：" 任何不瞎的人都可以看到，这种安排对美国人来说意味着危险，（人们）不希望自己的每一笔交易都被政府实时掌握。"

德桑蒂斯描述了一个反乌托邦的未来，即政府利用 CBDC 网络阻止人们购买枪支或化石燃料。

美联储不仅没有发行数字货币的计划，而且一再表示，未经国会授权不会发行数字货币。至于这个系统如何工作，包括如何模仿真实的现金，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只能通过研究和测试来回答。

汉密尔顿项目的目标是，建立和测试一个潜在系统中的一个组件的原型：这是一种安全的交易方法，可以有弹性地处理与主流信用卡网络相同的交易数量。

汉密尔顿的第一阶段展示了一种可行的技术方法，研究人员承诺将进行 " 第二阶段 "，探索隐私和离线支付的复杂方法。

但在 2022 年底，在该项目受到反 CBDC 立法者的审查后不久，它被波士顿联储终止了。现在，汉密尔顿项目所举例说明的那种技术设计方案，可能必须来自美国央行之外，因为美国央行更倾向于保持政治中立。

因此，数字美元出现的可能性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小。

现金的情况

美国的 CBDC 反对者将这种数字货币解决方案视为 " 自找麻烦 "。毕竟，美元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数字化了。如果你用借记卡支付，你不是在用数字化的美元支付吗？Libra 项目未能成果启动，说明由科技公司运营的全球数字货币不再是一个讨论目标。

那么，除了为政府提供金融监督和控制工具之外，政府发行的数字货币还有什么用途？

但你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接受纸币和硬币的商户越来越少。除此之外，消费者使用现金的频率也在降低。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方便，但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你不能用现金在互联网上买东西。

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的研究显示，2022 年美国的现金支付仅占全部支付的 18%，而这一数字在 2016 年是 31%。在美国以外，情况更是如此，许多国家正在走向无现金社会。现金使用的减少，是 100 多个国家正在研究创建数字货币的主要原因。

美国威拉米特大学法学教授罗汉 · 格雷（Rohan Grey）表示，解决方案是打造一种能够承担实物现金所有功能的数字货币。他说，我们不能在亚马逊上使用现金，这只是政府发行数字现金的一个理由。在美国，很多人仍依赖于纸币和硬币，因为他们没有银行账户，也无法获得信用卡或借记卡。

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估计，在 2021 年约 590 万美国家庭 " 没有银行账户 "。除此之外，现金具有我们应该加以小心保护的独特的 " 社会特征 "，包括其隐私和匿名性。没有人能追踪到你是如何花费硬币和纸钞的。

" 我认为匿名是一种社会福利，" 格雷说。

2022 年，他帮助起草了一项名为《电子货币和安全硬件法案》（ECASH，Electronic Currency and Secure Hardware Act）的美国众议院法案。这项由马萨诸塞州众议员斯蒂芬 · 林奇（Stephen Lynch）提出的提案，意在指示财政部创建一种可以在线和离线使用的数字美元，并具有类似现金的功能，" 包括匿名、隐私和交易数据的最小生成量 "，不过该提案没能通过。格雷表示，自己打算在 2023 年再次提出它。

德桑蒂斯和其他 CBDC 的反对者很可能同意格雷的观点，即我们应该以数字形式复制现金的隐私性，他们声称是在保护美国人免受金融监控的攻击。

不过，尽管格雷提倡的是政府控制的系统，但他们似乎更喜欢不受任何中央机构控制的去中心化加密货币网络。

德桑蒂斯最近签署了一项法案，明确禁止在佛罗里达州使用 " 中心化 " 数字美元，这显然为去中心化的数字美元敞开了大门。明尼苏达州众议员汤姆 · 埃默（Tom Emmer）今年提出了一项法案，禁止美联储发行数字货币。他多次表示，CBDC 必须是 " 开放、无许可和私人的 "。

" 无许可（Permissionless）" 是比特币和以太坊等加密货币网络爱好者使用的一个术语，它对于任何网民都是开放的。作为一名共和党人，埃默是美国国会最直言不讳的加密货币爱好者之一。

一系列可能的设计

目前尚不清楚央行发行的货币如何才能做到被无许可的加密网络控制。比特币和类似的加密货币也有自己的隐私问题。

尽管用户是匿名，但是关于发送者、接收者和每笔交易金额的信息都会发布在区块链上。

一些调查人员非常善于利用这些线索，比如通过用户与加密交易所共享的个人信息，来发现用户的真实身份。

无论哪种方式，使用区块链网络都是不够的，因为许多依赖现金的人也难以接入互联网。格雷的设想是将卡片组合在一起或连接到智能手机上，以匿名、在线或离线方式转移价值。与实物美元一样，数字替代品将是所谓的 " 无记名票据 "，这意味着拥有之后就会赋予持有人以所有权。

关于如何安全地完成这一切，还有许多技术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未回答的技术问题也是汉密尔顿计划背后的动机。该计划的研究人员着手研究 " 弹性交易处理器 " 的可行设计，该处理器每秒至少可以处理数万笔交易，他们认为这是处理美国零售交易量所必需的能力。

但他们也在试图开发另一种交易处理器，其设计足够灵活，能为系统的其他部分留下一系列选择，比如隐私和离线支付技术。

他们开发的软件没有使用区块链，但它借用了比特币的组件。MIT 媒体实验室数字货币倡议主任尼哈 · 纳鲁拉（Neha Narula）表示，可以将区块链系统分解为多个组成部分，然后将其中一些用于不同的环境中。

例如，区块链的去中心化性质使其可以在不依赖任何一个人控制的情况下运行加密货币系统。而 CBDC 不需要这种特性，因为它将由中央银行运行。

区块链的另一个特性被称为拜占庭容错（BFT，Byzantine fault tolerance），即使恶意参与者的行为不诚实，它也能让网络保持运行。

汉密尔顿团队认为可以做这样一个假设：由于该系统将由一家中央银行运行，因此不会有恶意参与者，因此不需要 BFT。

放弃 BFT 和去中心化治理有其一定的好处。在比特币中，维护它们会使系统成本高昂且运行缓慢，部分原因是数据必须在网络中的每台计算机上复制。结果是比特币每秒只能处理大约 7 笔交易。

2022 年初，汉密尔顿团队展示了一种每秒能够处理 170 万笔交易的系统，甚至比 Visa 网络快得多，Visa 声称其每秒能够处理 6.5 万笔交易。

与比特币一样，汉密尔顿项目的交易处理器使用加密签名来授权支付。它还使用了比特币的交易记录方法，并提出一种名为未消费交易输出（UTXO，unspent transaction outputs）的模型，该模型可以阻止人们把一笔钱花出去两次。

UTXO 模型的细节很复杂，但它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每笔交易都引用了所花费的特定比特币。

纳鲁拉强调，汉密尔顿项目是了解如何设计 CBDC 的 " 第一步 "。该团队将该软件开源，以便其他团队可以在此基础上进行构建。但它并不主张做出具体的设计决策。

据介绍，CBDC 有着一系列可能的设计：从美联储直接向客户提供的传统银行账户（目前只向银行客户提供账户）、到设计看起来像是 " 数字载体工具 " 的东西。

除了展示了处理大量交易的能力外，汉密尔顿项目还展示了如果设计师愿意，可以构建一个只存储很少交易、用户甚至未清余额数据的系统。

目前对 CBDC 的一个很大误解是，人们认为它们必须以一种管理者能看到一切的方式来构建。

下一步是什么？

尽管如此，即使是像汉密尔顿这样的基础研究项目也未能逃脱反 CBDC 政客的愤怒。

2022 年 12 月，埃默和其他八名国会议员致信波士顿联储主席，称 " 汉密尔顿项目与私营部门之间的互动能见度不足 "。

立法者引用了汉密尔顿项目报告中的常见问题解答，称美联储一直在与 " 政府、学术界和私营部门 " 合作，以了解与 CBDC 相关的 " 潜在用例、一系列设计选项和其他考虑因素 "。

在这封信里他们还问了几个问题，包括波士顿联储是否打算资助有兴趣设计 CBDC 的初创公司，以及参与该项目的任何公司是否能够 " 利用其自身相对于竞争对手的监管优势 "。

关于是否收到过信中问题的答案，埃默的办公室没有回应《麻省理工科技评论》。但美联储并不投资初创企业。因此，汉密尔顿项目公开接受私营公司的投入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数字货币技术的许多最具创新性的想法都曾出现在商业舞台上。

这封信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汉密尔顿项目如何解决 CBDC 系统中对 " 财务隐私和财务自由 " 的担忧。

事实上，2022 年 2 月发布的汉密尔顿研究报告中承诺的 " 第二阶段 "，明确了其旨在研究先进密码学的使用，以 " 极大地增加央行的用户隐私 "。

但当该项目于 2022 年 12 月关闭时，公告中没有提及第二阶段。

斯坦福大学商学院金融学教授达力拉 · 杜斐（Darrell Duffie）表示，美联储的目标是尽可能远离政治，但它并没有停止对 CBDC 的研究。

但它已经大幅放缓，" 没有项目像汉密尔顿那样大张旗鼓 "，他说。他推测如果没有埃默的信，" 也许汉密尔顿项目会达到另一个阶段 "。

波士顿联储发言人拒绝回答有关第二阶段的问题。该发言人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汉密尔顿项目 " 于 2022 年底完成 "，并补充道波士顿联储 " 继续为正在进行的美联储系统研究做出贡献，该研究旨在加深美联储对支持 CBDC 发行的技术的理解。"

这位发言人还重申，美联储 " 尚未就发行 CBDC 做出决定，并且只会在有授权的情况下发行 CBDC。"

根据纳鲁拉的说法，与波士顿联储的合作 " 顺其自然地结束了 "。但数字货币倡议组织仍在继续研究这个曾被称为汉密尔顿的研究项目，并仍希望发表其中的一些工作。

她说：" 真正理解这类系统的唯一方法是构建和测试它们。"

作者简介：麦克 · 欧卡特（Mike Orcutt）是一名自由记者，专注于报道互联网和去中心化网络。他之前是 The Block 的高级编辑，在此之前是《麻省理工科技评论》的高级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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