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尔斯基，一个为乌克兰战斗的俄罗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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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喜庆的烟花鞭炮声中，我们送走了龙年元宵节。昨天也是俄乌冲突爆发两周年，这场血腥的战争正式进入第三个年头。作为这场军事冲突的旁观者，不少中国人习惯性采取 " 正义与邪恶 " 的二元叙事角度去看待俄乌冲突，编者却以为这是局限与片面的。某种意义上看，俄乌冲突的种子在红旗落地、苏联解体的那一刻起就已早早埋下。

1991 年 12 月乌克兰公投独立，分居第聂伯河两岸的乌语区与俄语区的民众均为这个新国家的诞生投出了充满希望的信任票。这是一次支持率高达 90% 的全民公投，是同为斯拉夫人的两个衍生民族围绕国家认同的一次相向而行。然而，故事随后的发展方向依然没能逃出兄弟阋墙的窠臼。"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造成这个转变的因素是什么？西方世界正在失语。如今我们看到的是一场地地道道的斯拉夫民族内战，壕沟两侧的士兵用同样的语言劝说对方举手投降。围绕战争的叙事仍在继续，而中国观众理应获得更加丰富的视角，这也是直新闻所追求的。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瑟尔斯基前不久迎来了他军事生涯的巅峰，他被泽连斯基任命为新任乌军总司令。讽刺的是，他却是一个俄罗斯人，甚至他的家人仍然居住在俄罗斯，这是又一个被时代洪流冲散的家庭。原文刊载于今日俄罗斯通讯社网站，原标题是《这可太苏联了：为什么泽连斯基会选择一个俄罗斯人作为乌军的新统帅？》（A very Soviet union: Why has Zelensky picked a Russian general as the new leader of Ukraine ’ s army?）。编者第一次读完这篇文章感受到的是历史的张力与无情，第二次读罢想起了许多苏联笑话。但无论如何，每一个苏联笑话的背后都饱含一群人对一个远去时代的怀念或怨恨。瑟尔斯基的故事恐怕正是这场俄乌冲突的缩影，读者能在当中看到个人在历史洪流中宛若孤叶般的逐流。个人的选择固然也很重要，但每一种选择都已在历史的注脚里写下了代价。

俄乌冲突正式进入第三个年头，瑟尔斯基 —— 这位选择为乌克兰而战的俄罗斯人的 2024 年正如军事地图般缓缓展开。

2023 年 11 月 30 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和瑟尔斯基（手持激光笔者）在哈尔科夫地区库皮扬斯克的前线指挥部。

传言已久的乌克兰军事领导层变动终于迎来 " 落靴时刻 "。由于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 · 泽连斯基和乌克兰前武装部队总司令瓦列里 · 扎卢日内之间酝酿已久的个人冲突，后者已被亚历山大 · 瑟尔斯基取代。

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军事指挥官，有着长期的辉煌往绩，但他的背景颇有争议。瑟尔斯基出生在俄罗斯，来自一个爱国者家庭   —— 俄罗斯的爱国者。

甚至就连瑟尔斯基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做出的军事决定也引起了许多人的质疑，即这位指挥官是否真的是这项工作的最佳人选，他曾因为战损惨重而获得了 " 屠夫 " 和 "200- 将军 " ( 200 在军事暗语里指代阵亡士兵 ) 的绰号。。然而，正如专家指出的那样，瑟尔斯基对泽连斯基来说是一个合乎情理的选择，因为他不是乌克兰总统的政治对手。

乌克兰军事领导层的俄罗斯人

泽连斯基和扎卢日内之间的紧张关系因乌克兰军队在前线的失败而加剧。总统和总司令互相指责对方要为去年夏季的扎波罗热大反攻的失败负责。虽然最初只有关于分歧的传言，后来却公开化了。

到 1 月底，乌克兰媒体就在积极讨论扎卢日内即将被解职的问题。虽然当局官方否认了这一计划，但媒体一直在谈论泽连斯基解雇最高将领的意图，西方媒体也报道了此事。

泽连斯基本人在 2 月 5 日接受意大利广播公司采访时才证实了更换乌克兰总司令的计划。在评论这一决定时，他表示，由于（战争进程）明显 " 停滞 "，所以 " 重置 "（军事将领人事布局）是必要的。

2022 年基辅战役期间，瑟尔斯基与扎卢日内视察战场。

三天后，新总司令的身份为人所知，他将 " 继承 " 最初引起乌克兰军事和政治领导人之间矛盾冲突的所有挑战。泽连斯基任命此前指挥地面部队的亚历山大 · 瑟尔斯基上将为新的乌克兰武装部队（AFU）总司令。

瑟尔斯基是一个有争议的人物，他的传记在普通乌克兰人中引起了许多讨论。

他于 1965 年 7 月 26 日出生在弗拉基米尔地区（Vladimir Region）莫斯科以东不到 90 英里的一个村庄诺温基（Novinki），他的军事生涯也是在俄罗斯开始的 :1982 年，他进入莫斯科高等联合兵种指挥学校（Moscow Higher Combined Arms Command School）。（编者注：该院校建立于 1917 年，列宁是该校第一营的名誉学员。建校以来，一共诞生了 5 位苏联元帅和 600 多位将军，96 人荣获苏联英雄称号，4 人两度荣获苏联英雄称号，1 人获得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12 人获得俄罗斯联邦英雄称号。）

1986 年，瑟尔斯基被派往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Ukrainian SSR）服役。在那里，他担任诸兵种合成第一集团军第 25 步兵师 426 团摩步排的指挥官。苏联解体后，瑟尔斯基成为乌克兰公民。

他花了几十年时间才从士兵被提升为上将。1993 年，他是乌克兰国民警卫队第 6 师摩托化步兵营的指挥官。两年后，他成为了团长。2000 年至 2002 年，他担任乌克兰武装部队第 72 独立机械化师的参谋长和第一副师长，驻扎在基辅地区的别拉亚 · 采尔科夫（Belaya Tserkov）市。后来，这个单位变成了一个旅，瑟尔斯基以少将旅长的身份领导它。

同时，瑟尔斯基继续他的军事深造生涯。1996 年，他以优异的成绩从乌克兰武装部队学院（Academy of the Armed Forces of Ukraine）毕业，在那里他学习了行动和战术规划。9 年后，他毕业于乌克兰国防大学（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 of Ukraine），学习战略军事管理。之后，他被任命为乌克兰武装部队（AFU）联合作战司令部第一副司令。2011-2012 年，他担任乌克兰总参谋部军事合作与维持和平行动总局（Ukrainian General Staff ’ s Main Directorate of Military Cooperation and Peacekeeping Operations）第一副局长。一年后，他成为乌克兰武装部队（AFU）主要指挥中心的第一副主任。

作为第一副参谋长，他负责监督乌克兰与北约的军事合作，并代表乌克兰参加谈判，使乌克兰军队顺应北约标准。他在维克托 · 亚努科维奇担任乌克兰总统期间参与了上述工作。

瑟尔斯基 1965 年 7 月出生在一个俄罗斯传统的军人家庭，他的祖父在苏联卫国战争中牺牲。

来自一个俄罗斯爱国者家庭

瑟尔斯基的家人至今仍住在俄罗斯。他的父亲从军队退役，他的母亲在唱诗班唱歌，喜欢园艺，他的兄弟从事安保工作。

他 82 岁的母亲柳德米拉 · 瑟尔斯基 ( Lyudmila Syrsky ) 在社交媒体上很活跃，经常点赞已故俄罗斯政治家弗拉基米尔 · 日里诺夫斯基 ( Vladimir Zhirinovsky ) 关于乌克兰的言论、祝福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 · 普京 ( Vladimir Putin ) 的帖子，以及取笑乌克兰现行法律的评论。

柳德米拉 · 瑟尔斯基建议俄罗斯年轻人在冲突地区捍卫祖国的利益。" 去捍卫俄罗斯吧 "，她在 RT 通讯社发布的一段短视频中留言。

她还纪念了瑟尔斯基的祖父，他在二战期间参加了苏联军队，并于 1941 年在列宁格勒附近牺牲。她还参加了每年胜利日庆祝活动期间举行的不朽军团巡游。

瑟尔斯基的父亲以克制的方式回答记者提出的问题。当被问及对儿子的任命有何感想时，他回答说 :" 我的感受和你一样，仅此而已。"

他还说，他不知道儿子与乌克兰军队合作的方法。" 我与此事无关，" 他在 RT 通讯社发布的一段视频中解释到。

据新闻门户网站 Readovka 报道，这位乌克兰军事指挥官与家人断绝了关系，因为他们爱国并支持俄罗斯。然而，这一信息尚未得到核实。例如，新闻网站 Mash 发布了一段视频，其中瑟尔斯基父母的一位邻居说，这位将军仍然定期通过视频聊天与他的父母交谈。

这位总司令的弟弟奥列格告诉塔斯社，瑟尔斯基已经多年没有和他的兄弟姐妹联系了。" 我不和他交流，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对他一无所知。很久很久以前，他去了乌克兰。他几乎一生都生活在那里，他开始在那里参军并继续在那里服役，他在那里有一个家庭。"

据媒体报道，瑟尔斯基的妻子和孩子的情况也很 " 戏剧性 "。在 2021 年录制的一段受欢迎的视频中，现住在澳大利亚的瑟尔斯基继子安东 ( Anton ) 谈论了继父的私生活。据安东 · 瑟尔斯基说，他的继父离开了这个家。2014 年，顿巴斯冲突爆发后，指挥官的家人试图劝阻他不要在当时正在分裂的地区作战，但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它运行的方式。" 不久之后，他们断绝了与瑟尔斯基的关系。

在网络资料中，只有瑟斯基的新乌克兰妻子和两个孩子被提及，尽管他还有一个自认为是俄罗斯人的儿子伊万 · 瑟尔斯基。

" 我和我的新继父一起去了澳大利亚，我和瑟尔斯基没有联系。我的弟弟，也就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不和他说话。"   安东 · 瑟尔斯基说。

瑟尔斯基的继子说，他的继父一直很有事业心，还喜欢钱。" 他有三个大学学位，每次都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媒体称他为乌克兰最好的军事指挥官。但从本质上讲，他是有事业心的。他爱动脑筋，不受贿赂。这就是他没有成为国防部长的原因，尽管他完全有能力赢得这个职位。"  

据安东说，瑟尔斯基曾经是他的榜样，但当瑟尔斯基为了在乌克兰武装部队（AFU）的职业生涯而背叛了他的俄罗斯血统时，事情发生了变化。然而，安东也同样指出，瑟尔斯基是 " 一个绝对的俄罗斯人 "。

" 我来自一个军人家庭，像瑟尔斯基这样的将军，他们清楚地知道顿巴斯发生了什么……却做了这些愚蠢的事情，还派乌克兰武装部队（AFU）去那里作战，这让我很痛苦。但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事业。俗话说，钱总是香的。我过去认为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人——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一个好军官。当这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曾尝试沟通，他不是那种被洗脑的人。但他只是说，‘这就是政治，就是这样。’好吧，去你的，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你这个恶棍！" 安东 · 瑟尔斯基说。

" 一将功成万骨枯 " 是军事将领的注脚，" 屠夫 " 瑟尔斯基也不例外。

"200- 将军 "

除了围绕瑟尔斯基家人的争议，这位指挥官的军事决定也引发了人们对他是否是该职位最佳人选的担忧。

在军事圈子里，瑟尔斯基有几个绰号—— "200 将军 "、" 屠夫 " 和 " 汉尼拔 "（食人魔）。他之所以得到这些绰号，是因为他本质上是一个 " 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人 "。例如，他曾下令大规模步兵孤身进攻俄军阵地，这给乌克兰武装部队（AFU）造成了巨大损失。

2022 年 7 月，瑟尔斯基负责指挥在哈尔科夫地区的乌军。同年 9 月，他负责组织乌军实施 " 哈尔科夫大反攻 "。后来，他被任命为阿特木斯克（乌方称：巴赫穆特）的乌克兰武装部队（AFU）指挥官，在那里他获得了 " 屠夫 " 的绰号。正如《政客》（Politico）所写，他负责带领乌克兰军队进入阿特木斯克的 " 绞肉机 "。

在 2023 年的反攻中，瑟尔斯基坚持应加强乌军在库皮扬斯克（Kupyansk）附近的防御，俄军在那里取得了重大进展。他认为东北部地区对乌军来说比南部地区更重要，但最终乌克兰军队将其部队分散到东部和南部。（编者注：2023 年的扎波罗热大反攻发生在南部战线，北约 " 教官团 " 们的远程遥控让乌军一系列精锐的 " 北约装备旅 " 被用在了扎波罗热的死亡冲锋上，而不是放在北、中、南三个战役方向上充当战略预备队。这令乌军统帅部与泽连斯基的矛盾剧烈升级。）

瑟尔斯基还与杰巴利采沃  （Debaltsevo）的战斗有关，这场战斗发生在顿巴斯武装冲突的开始。2015 年，乌军冒进集群被包围在 " 杰巴利采沃包围圈 " 中，许多乌克兰士兵在那里丧生。在这次战役中，瑟尔斯基获得了鲍格丹 · 赫梅利尼茨基（Bogdan Khmelnitsky）三等勋章。

在被任命为总司令后的首次公开声明中，瑟尔斯基表示：" 乌克兰军人的生命和健康一直是，也将永远是乌克兰军队的首要任务。因此，乌军部队在战斗、休整和训练之间保持平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他还指出，乌军的议程包括 " 一系列新任务 "，包括为基辅军事决策层制定 " 一个明确而详细的行动计划 "，该计划将包含国外提供的武器，以及 " 快速合理地分配和交付作战单位可能需要的一切 "。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乌克兰的政治领导层希望在战场上取得胜利，甚至向瑟尔斯基施压，要求他制定一项新战略，扭转前线的停滞状态。

泽连斯基希望将军们能明白：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古往今来，多少名将在 " 政治与军事的博弈中 " 败下阵来，双商俱佳者寥寥无几。

不是泽连斯基的对手

" 另一个乌克兰 " ( Other Ukraine ) 政治运动成员、前乌克兰议会 ( Verkhovna Rada ) 议员弗拉基米尔 · 奥莱尼克 ( Vladimir Oleinik ) 告诉 RT 通讯社，泽连斯基之所以选择瑟尔斯基，是因为他认为瑟尔斯基不是政治对手。奥莱尼克表示，泽连斯基和扎卢日内的观点截然不同，根本无法达成一致。

2023 年 12 月，在线新闻门户网站 "Strana.ua" 发表了社会学评级集团（Rating Sociological Group）的一项民意调查结果。调查显示，扎卢日内的支持率为 82%，然而泽连斯基的支持率为 72%  ，其中有 63% 的乌克兰人 " 完全信任 " 扎卢日内，19% 的乌克兰人 " 基本上信任 " 他，而泽连斯基的数据则分别为 39% 和 33%。

正如奥莱尼克所指出的，为了保住权力，尤其是考虑到扎卢日内正在得到越来越多的寡头和政客的支持，泽连斯基选择了一个 " 更安全 " 的候选人来担任总司令一职。这个选择落在了瑟尔斯基身上，因为他没有对泽连斯基的总统职位构成威胁。

" 今天，泽连斯基的主要目标是在美国总统选举之前控制局势。如果乌克兰和阿富汗发生同样的事情，美国总统拜登没有任何机会赢得选举。就在瑟尔斯基被任命为总司令的那一天，他向内阁部长发表讲话，建议延长征兵办公室的工作时间，使他们一天 24 小时工作，这并非是巧合。我们看到人们是如何在白天在街上被抓壮丁的，现在这种情况在晚上也会发生。所有这些都符合美国的盘算和泽连斯基的计划。换句话说，人们不是为国家而死，而是为拜登和泽连斯基而死。社会也意识到，瑟尔斯基是‘死亡将军’。乌克兰内的讨论仍在继续，他们正在垂死挣扎。" 奥莱尼克补充道。

作者丨 Christina Sizova，今日俄罗斯 " 记者，关注政治、社会学和国际关系领域；

翻译丨肖晨曦，直新闻外文部实习生；

编辑丨吴蔚，直新闻高级主笔，深圳卫视《直播港澳台》特约评论员

排版丨苏瑞雪，深圳卫视直新闻编辑